母亲是一个勤劳能干的人,小时候,家里住平房,母亲在房前屋后开出小菜园,到了夏天,紫色的茄花,绿绿的辣椒,灯笼一样的红柿子,装点得菜园煞是好看,一家人的饭桌也因母亲每天默默地劳作而丰富起来。母亲会把吃不完的蔬菜装在筐里,分给左邻右舍。后来妈妈故去,邻家的魏姨还常说,你妈就是能干,种得菜比别人好,养得鸡也比别人大。
母亲的聪明还体现在她的针线活上。那时候布是有限的,花色也是仅有的几种。母亲却总能在孩子的衣服上做出别样的文章:素色的小花裙,她会用熨斗在袖边处压出褶皱,冬天笨拙的棉衣,她用格子布做成帽衫。街上流行的新样式,她看几眼就能做得八九不离十。就是补丁,也是平整随色。每每年将近的时候,母亲就要出去躲躲,因为求她裁剪衣服的人太多了,她实在忙不过来(那时候纯属帮忙,没有什么收费的)。
母亲的病也是由来已久,四十多岁就觉得她偶尔干活会喘一会儿,路走得长了,风尘大了,她常常会定住匆匆地脚步,然后喘上一会儿。病每年都会重一点,到六十多的时候,她常常坐在那里也会喘得不止,躺不下去,哮喘发展成肺气肿,带来肺心病,小脑也萎缩了,性情也变得大不一样起来(那时并不知道这是老年痴呆症),只觉得她完全脱去了勤劳能干的底子开始骂起人来,而且语不惊人死不休。爱母亲的心便在这日日声讨骂人中变成漠然而被迫的责任。那一天,我家里新装了家庭水疗设备——连邦温泉机,我想让母亲先体验一下,她因为喘,已经好久没洗一个像样的澡了,平日里大多就是擦擦身子。那天她的精神也很好。试好了水温,我扶着她躺在浴缸里,她的皮肤已经松弛了,堆叠着岁月沧桑的痕迹,想起母亲这些年来,为我的求学为了买房子,日日苦省,心情也在这雾水中有些潮湿。母亲惬意地仰躺着,脸上甚至有了些红润,汗水在额头上聚少成多,滑落开来。我们的心都柔和开来,看着母亲孩子一样享受的表情,觉得自己真是愧为女儿,照顾母亲的时候有,但难得这样的贴心,有发自心底的真正留恋。那一天,母亲的兴致很好,不断地讲着我小时候的趣事,我在这温泉中也寻觅到了久违的儿时的妈妈。为她打香皂,为她搓灰尘,她都孩子一般听话,微眯着眼,很悠然地神情。真希望时光就此停驻,母亲微笑诉说,我微笑倾听,心和心如此亲近,一如遥远的从前……
后来我背井离乡,去了远方,母亲走得突然,我未在身边。匆匆回来,看她的遗容,那么安详,如同未去。母亲故去多年了,那一幕我久久难忘,来生,我愿意还偎依在您的膝下,我们一起走过平凡的日子或是沧桑的时光。